船员胶囊舱轮流干
第四章 胶囊舱里四个人轮流到失声 (1 / 13)
夜里十一点半,这条船在防波堤外头抛锚。从很远的地方看过去,船是一块搁在黑布上的铁,铁上有一排灯,灯排到最下面那一格是胶囊舱的走廊。走廊那一盏灯修过两回,修好之後光偏了半寸,每晚都在同一块铁皮上画同一条斜线。海面上没有别的船,只有防波堤的红灯一闪一闪。船底的马达声传得很慢,慢到像有人在很厚的棉被底下敲钟。
镜头往里收,收到走廊那一格光里。胶靴踩过铁地板,一步一个印,印到最里面那一间门口停住。门缝里漏出来的光是黄的,黄里裹着一层柴油味。味道贴着门框往下坠,坠到门槛那一圈旧胶痕上。那一圈胶痕是这几年一靴一靴踩出来的,边上发亮,中间发暗,暗里嵌着几粒洗不掉的沙。
这一间胶囊舱是铁皮的,两米长,一米二宽,铁皮壁上去年贴的排班表还没撕乾净,撕剩的胶布印在灯下泛黄。牀分上下两格,下格的铁架上焊着一块塑料牌,牌上的号码被人用指甲刮过,刮到只剩半个八。牀垫是船上发的,边上塌了一块,塌下去的那一块积着一层细灰,灰里缠着几根很短的头发。柜上那块计分板挂在一只铁钩上,钩子是从旧货柜上拆下来的,钩口磨得发亮。白板面分成四格,头两格的名字写得很重,第三格写得很浅,第四格只剩一片发灰的旧墨,墨底下隐约有笔画,笔画被擦到看不出是谁。
「盘点还没盘完,你就先回来了。」
雷坐在牀沿上,两手撑在腿间,撑到指头压进牀垫那一块旧凹里。他说话时眼睛不看人,看的是柜上那块桌游计分板。计分板是塑料的,白板面上有一层擦不掉的旧墨,板面分成四格,格里写着名字。第四格被人擦过又写、写过又擦,擦到那一块发灰。夹在板边的记名笔笔头秃了一截,笔杆上缠着两圈电工胶布,胶布边上翘起来,一碰就转半圈。
「哦。」
我把舱单放到柜上,放到计分板旁边,放到板边那一支笔刚好被我压住。
「然後呢。」
雷今天没穿工作服,只穿一件洗到发灰的背心。背心领口松了,松到一边肩带滑下去半寸,他也不提上去。他坐在那一条牀沿上,两条腿分开,胶靴还穿着,靴面上那层盐霜在灯下泛白。他後腰抵着铁壁,抵到那块麻皮自己找位置,找到才坐实。他嘴角往左边抬了一下,抬的时候眼睛没动。
「然後大副在走廊数到第三间,数到你这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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