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点半，前半夜是小满守。我在护士站的椅子上眯，椅子是转椅，靠背只能仰到一半，后脖颈空着。小满把观察间的灯调到最暗，自己坐在监护仪旁边的圆凳上，手里捏着一支笔，在本子上记数值，每十五分钟一行。我眯了二十分钟，听见她叫我，说你去吃口东西，我记着呢，饿晕了你谁替我。我说不饿。她说你不饿我饿，陪吃。她把笔递给我，说看着曲线，报警响了按静音，别拔线。我说好。她带我去休息室，烧了两壶水，泡两桶面，火腿肠拆了两根搁进去。我们坐在折叠桌两边吃，吃的时候谁都不说话，面汤的热气往上走，她的头发在热气里有点潮。

        吃完她把面汤喝了，说后半夜你来守，四点五十换我，六点小陆接班。我说好。她说猫要是心率过一百四，或者血氧下到九十五以下，叫她，别叫我，让她睡，她两点才躺下。我说行。她说叫的时候说全名，别喊医生医生，她睡眠浅，听全名起得快。我说好。我把椅子推到观察间监护仪旁边，坐下，屏幕的四条线在我眼前一格一格往右走。

        四点十分，心率从九十二爬到九十八，我记下来。四点二十，呼吸从每分钟三十次降到二十六次，我记下来。四点三十五，猫在氧舱里换了个姿势，前爪扒了一下舱底，监护仪的呼吸线抖了一下又平了。我盯着屏幕，眼皮沉，就用凉水冲了一把脸，回来接着盯。四点五十，小满进来换班，她看了一眼我的记录本，说记挺全。我说都在这儿。她坐下去，把毯子披在腿上。我说你去眯会儿。她说我眯二十分钟，报警响就叫我。我说好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回护士站，路过值班室，门虚掩着，里头邝医生的呼吸声又长又匀。我推门进去拿备用毯，黑暗里折叠床上的轮廓一动不动。我拿了毯出来，带上门。回观察间的路上，休息室的灯还亮着，我进去关灯的开关，摸到开关的时候手碰着一件搭在椅背上的东西，是小满的T恤，她换班穿的，洗过，还有点潮。我把灯关了，出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五点二十，报警响了，黄色的，心率一百三十八。我冲进观察间，小满已经站起来了。她看一眼猫，猫在舱里四肢划了一下，又安静了。她伸手进舱，摸了摸猫的股内侧皮肤，说热的，汗的。她看体温，三十八度九。我说升温了。她说术后吸收热，先物理降温，把舱里的冰垫往里挪。我照做，手进舱的时候猫的眼睛睁开一条缝，看我一眼，又闭上了。心率在冰垫挪进去十分钟后回到一百一十，报警停了。我在本子上记降温处理，记时间点，手心的汗把笔杆浸得打滑。

        六点整小陆接班，拎进来两杯豆浆，一杯甜的一杯咸的，甜的先递给小满。小满喝了两口转递给我，我接了。小陆翻监护记录本，一页一页看，看完说你们俩记得跟考试似的。小满说我们记的是命。小陆吐了下舌头，抱着本子进观察间。

        邝医生六点半起来，进观察间看猫，看引流袋的颜色，说九点拔引流，呛咳反射全回来了再拔管。小满说好。他回值班室，坐在折叠床边揉脸，揉了很久，说你们俩去睡，猫有小陆。小满说好。

        值班室三个人。折叠床靠窗，邝医生躺下，脸朝墙，被子拉到胸口。沙发是双人皮的，中间塌陷一块，小满躺左边，我躺右边，我从柜里又摸一条毯，盖不严两个人，她的体温隔着T恤传过来，烫的，做完手术的人手脚都烫。她说我二十六，已成年，我要什么我自己知道，不装睡。我说好。她说你别光说好，说点别的。我想了想，说你身上有碘伏味。她说那是我的味儿，泡了半年，闻惯了你哪天闻不着该睡不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手伸过来，搁在我小腹上不动，掌心很热。折叠床上邝医生的呼吸变了，变浅了，我听不出他醒没醒。小满的手往下，解我的抽绳，手探进来握住我的屄，指腹上有常年捏镊子的茧，蹭得龟头上麻酥酥的，她握得不紧，也没节奏，像一边握一边在想别的事。我屏着气。她说喘气。我喘了。她说往这边来，别装君子，床窄，塌的那块正好搁我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挪过去，半个身子压住塌下去的坑，头歪到她肩那边。她侧过脸，鼻尖跟我鼻尖碰了一下，嘴唇贴在我腮上，贴了一会儿没挪。我嘴凑过去，她的舌头伸过来，我们的舌头碰在一起，她喉咙里出一声很低的音，自己把下嘴唇咬住了。折叠床吱呀一声长响，邝医生坐起来了，说你们俩，小点声。小满说你醒了。邝医生说我一直没睡透。小满说你过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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